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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风景(一)
为春天而作。 这是我一生中的一个 极为暗淡的时期。几乎整 整一个冬天,我都无事可 作。后来,我去了南方, 那里的太阳和遍地的油菜 花使我沉醉。 那一年的秋天,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居住在远离闹市区的辛家庄的一幢农舍里。那是一幢在周围林立的小区公寓里孤立出来的二层小楼,临近种满了庄稼。在小楼前面的院子里种着葡萄藤,时近隆冬,爬在院子矮墙上的藤蔓落尽了叶子,显露出一片片错落芜杂的暗黄的筋骨。有时候,在天气晴朗的日子,我一个人呆在院子里徘徊,偶尔能看见远处裸露着灰白色山岩的浮山。 时间在辛家庄孤独的小屋的空间里象流水一样缓慢地逝去。早升的太阳斜照在墙纸剥落的西墙上,象钟表的指针一样周而复始地转动。墙角照例是整日地不见阳光的,虽然那里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蔓生出了一层暗淡的青苔。近乎静止的生活如同那回荡在这个城市上空的气候一样,时时地使一个人的心境趋于忧郁和消沉,它使人回忆、联想,让原本显得艰难的生活富有诗意和蒙胧的美感,也同样地使人暂时地忘却周围日益喧嚣和充满冲突、讹诈的世界。 在这种低缓回旋的氛围里,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怀念起远在西非毛里塔尼亚的阿斌。落尽了叶子的葡萄藤,如同阿斌枯瘦、坚硬的面容,在我的心头一层层盘旋着对于理解和沟通的渴望。对物思人,却又常常沟起内心世事苍凉的茫然。我当然能够想起,阿斌离开这个城市,远往海外的时候,正是十月末的深秋。列车从我们居住着的小楼的窗外隆隆驶过,震动着楼上的窗玻璃和木制的阶梯,与心灵一同颤抖。几个小时以后,阿斌乘坐的开往巴黎的班机从这个多雾的城市的上空呼啸而过,那撕裂空气的啸声似乎也同时撕裂了我们在共同的理想与追求之外的其他的一切联系。此刻,寒风又起,季节已是隆冬,也许是由于季节变化的原因,心情也似乎变得格外的冷。昔日狂热的理想和信念,如今已随盛夏浓烈的太阳一起一去不返,而心情还会如季节般复苏吗? 在那幢坐落于辛家庄市场边上的小房间里,我独自默默地度过了也许在今生来说最为寒冷炎凉的季节。入夜时分,我一个人拥裘而坐,捧着一本艰深晦涩的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默默啃读,时光如同一张张翻动着的书页在默默流逝,挟裹着我的青春、爱情、所有的泪痕和欢笑。通过未封严实的烟筒的通道,寒风在不动声色地掠夺着小屋里的那盏800瓦的小电炉所散发出来的微弱的热量,同时又以它严酷的双手,在我的面颊上从容地雕刻下岁月的印痕。那些深刻见骨的皱纹,它们象一个个刻薄而拙劣的演员,在无情地嘲弄着我身后一片空白的历史和眼前同样空白而渺茫的前路。此时,我一个人默默地翻读着普鲁斯特,手指轻轻地在纸页上划上道道指痕--我感受到了心灵的苍老。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关于死亡的问题。象自己曾经书写过的那样,一个人依靠在临近海边的礁石上,听着松涛和波涛有节奏的轰响,将灵魂与肉体溶化在这些永无休止的自然的声音里,象听着自己孤独的心跳声一样,我同时也听到了死神向我匆匆走近的脚步声。而此时,我却在心灵的深处不止一次地叩问着自己:你还在企盼着什么,又在等待着什么?--你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待留存。 我依然还能够想起那个来自西安的名字叫做刘克的小伙子。他从我曾经上着学的那所大学的教学楼顶上扑下来,象一只黑色的大鸟一样从天而降。那个影子近了,它在三楼与二楼的间隙里不为人察觉地稍稍停留了一瞬,虽然这一瞬间并没有使他改变些什么。他死了。在当时的很多人眼里,他是多么优秀--他阅读了图书馆里所有的中英文的西方文学作品,作了近20本的16开读书札记,它们堆叠起来比他本人还要高出一头;他自己书写的作品私下里被无数的同龄人传抄,并被这些作品中的人和事感动得前仰后合,流泪不已;甚至连他的死亡都显得令人如此地迷惑不解--他用一种在现代社会里如此平凡的方式结束生命,同时又在奔向死亡的路途中或留恋、或诅咒地停留那么一瞬间,令人在为之惋惜的时候不得不蓦然回首,追寻那使他停留的奥秘和促使他匆匆奔向死亡的动因。在那一刻里,他高贵、自信、愚蠢、苟且,还是一片心灰意冷的茫然? 我依然还能够想起,在近乎同样的一个雨雪交加的寒夜里,一个名字叫做青的女孩子在轮下匆匆长眠。血泊在路灯光映照下的雪地上显得黑暗,它隐入冬夜无边的黑暗里,越发的使人触目惊心。我们曾经在初春泛青的草地上奔跑,阳光象流水一样,奔泻着我们少不更事的初恋。面对着遥远的死亡的暗影,我们的心中默默相许,在我们只剩下独自一人的时候,我们决不落落寡欢,郁郁终生。而今,生活如此艰难、不幸,一只蝴蝶的翅膀的轻轻一颤便把数年的时光匆匆隔断、终结,昔日孩童般的誓言竟然一语成箴,只留下一缕历时一生的绝望的爱情。在这个再也没有历史感的现代社会的旷野之中,遗忘的本能宽大无边,使得青与我的故事只在心里余下一个空荡、飘渺的回音。 我还想起,阿锐远赴北疆,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为他那精于计算的妻子所困,--他早已经结婚,生有一子,虽然那孩子并不一定是他的--他整日地怀抱着一种痛苦与厌恶的柔情,尽他一个作丈夫的职责,因为他爱她;阿邵南下江淮,在南国倚红傍翠的女儿乡里品味他的杯中之物--在大学里,我们曾经被同窗们誉为三剑客,我们曾经在一起,共同吟诵着拉美诗人维多夫罗的长诗,并被它感动得不能自抑:“啊朋友/你是否还记得我/我经历了非人的生活/只有你/诗歌啊/还依然陪伴着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阴云,在九十年代、在我们的头颅上空徘徊,它向我们的内心逼近,无限地逼近,直至使我们无处藏身。究竟是谁在四处追捕我们,让我们奔走至天边也无法逃离?阿坤西出阳关,为情所困,穷困潦倒,暴毙街头;我依然还能够记起他与我的最后的话语:“模模糊糊想起/清清楚楚记得/真真切切电话中你的声音/而我/有泪盈眶。”阿畅婚约在身,求而不得,爱却别离,而我,今生与诸人相较,又如之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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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也许不仅仅只是一种清冷的颜色,温暖着的心可以感受到即将来临的春天的五彩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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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容易感伤或者怀恋些什么,无法控制自己,就像掉进了自己为自己掘的陷阱里,把自己埋葬。很喜欢你的文字,支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