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澳利威工会事件看工会的软肋
——再谈“那些工会都哪里去了”
今天《齐鲁晚报》用整整两版，报道了烟台澳利威工人成立工会的矻矻经历：因遭公司违法辞退，山东烟台外资企业澳利威公司的刘美珍等57名女工向当地劳动部门举报。重回公司上班的刘美珍此后便开始有意识地发起成立工会，有组织地维护自己的权益。在全总的支持下工会终于成立，刘美珍却被公司第三次开除。此后，在资方的重压下，工会主席和副主席先后辞职；递补的工会副主席姜仟秋也被公司开除。这些女工的遭遇，折射了时下职工及代表其利益的基层工会组织的尴尬境地和维权之痛。（见2月19日《齐鲁晚报》5、6版 http://www.qlwb.com.cn/display.asp?id=281014 和 http://218.57.134.148/wbpdf/data/2008-02-19/qa0619k.pdf）
说实在的，看了这篇通讯后，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一些肺腑之言不得不说。
这起事件起码让我有几个问题值得思考，或许就是我国目前大多工会（特别是民用企业内）的软肋。
首先，澳利威工会成立前，福山工业区周边企业大都成立了工会，据说澳利威之所以没有建会是因“时机不成熟”（官方、资方都这样认为）。后来出现激烈劳资矛盾女工被迫“发出吼声”自发罢工声援并成立工会。这种冲击似乎大逆不道有点“独立行事”的震撼，自然会引起资方和官方的不快——尽管澳利威女工曾很有中国特色的按部就班实施“正当程序”：一面向资方打报告申请成立，一面对上一再宣称“在党和上级的领导下”成立，可就是一波三折受阻挠。后来她们无奈越级“通天”闹到全总那里，引起全总高层密切关注。在全总的干涉下（全总的一位副主席专门飞抵烟台处理这件事），才迫使当地工会和资方无奈接受这个工会现实。她们这种带有“惨胜”（姜仟秋语）色彩的抗争举动，显然与我们常年来形成的传统工会模式发生激烈的碰撞。而澳利威工会自身的先天不足（也应该说是现今传统意识熏陶下相当多的工人的素质不足），又反过来给官方和资方落下被指责、打压的借口和把柄，自然更不会得到实质上的支持和认可。澳利威工会表面的胜利，始终无法掩饰实质的失败，从这种意义上分析，澳利威工会多舛多难的悲壮经历，从某个角度看出，要想在我国建立一个真正能代表劳动者权益、保持与强势资方同等博弈力量的强大工会，目前有多难。
其次，综观澳利威工会的艰难生存的全过程，该地区的上级工会组织充当了暧昧和不太光彩的角色。澳利威工会是号称“中国首个通过罢工成立的工会”，不是上级工会事先圈定组建的工会。因此，区总工会是一种是否为“官派”为界定的灰暗心态来衡量这个工会的“合法性”，完全忽视职工的迫切要求和维权为宗旨良好出发点。据澳利威工会顾问张军反映：澳工会在成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去福山区总工会求援工会业务和法律知识培训等问题。区工会领导一再告诫澳工会不要与澳利威公司对抗，后来澳工会依法向公司提出工作意见后，区工会又责备澳工会是在对抗公司。区工会的“友邦惊诧”令澳工会大惑不解。“虽然得到全国总工会支持，并一度得到地方工会支持，但并无效果。后来地方工会转而压制他们，不许他们维护工人权益”。当工会成立后出现一些问题，该区总工会又称与工会的“工作方式方法不成熟”，“澳利威工会成立的情况很特殊，它是在罢工的情况下成立的，双方还需要磨合。如果厂里效益不好，那么工人的工资情况也很难保证”。完全与澳利威资方的强调的“成立工会的条件还不成熟，以后再说”如出一辙。当原工会干部被开除被迫辞职需要改组时，澳利威公司却委派资方管理人员李玉兰“当选”为澳利威工会主席，为此工会与公司发生争论，而区总却支持资方指定人选并对澳利威工会做法“很生气”。……当然，这起成立工会和劳资纠纷有些原因比较复杂，一些问题并不明朗，但更多反映的却是上级工会组织自身不知道如何引导、帮助、教育和呵护这些基层工会人员，只知道“非常不利于我们调解和开展工作”的官僚和惰性心态。这样的工会如何指望它能真正为劳动者维权呢？
第三，现在不少地方政府为了引进外资繁荣地方经济，这种利国利民的举措没有错，但不能为了自己的“政绩”，不顾国誉、自尊而去主动向外资乞怜示好。更不能以“影响投资环境”的冠冕堂皇名义，去打、压那些为维护自身权益的“较真”劳动者，一味姑息迁就外企的违法行为甚至偏袒外资企业。现在许多地区政府不重视工会建立和发挥作用，或者勉强应付上级要求，随意组建个工会“泥胎”糊弄人的事例更不在少数。正是这种令人心寒的环境，直接导致外企资方根本不在乎什么工会的维权和职工的“闹事”。当出现更多的劳资纠纷事件，政府和某些部门也只能被动跟着“事件”的屁股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瞎搀和作尾巴。这次澳利威事件，尽管烟台相关部门和地方总工会出头调解多次，甚至全总亲自飞抵烟台插手调解，最终还是资方我行我素效果不大。这说明一些政府部门和工会组织的权威是“纸老虎”，实质也反映了他们对上级怕犯政治错误的“负责”、对企业怕犯经济失误的“保护”，惟独不怕自己的同胞姐妹的利益被侵犯的无能“影子”心态。例如福山劳动保障局在职工被开除纠纷中的一些表现就让人大跌眼镜。在这种态度下，维权的工会不处于弱势遭受蹂躏那才奇怪哩！
第四，澳利威是烟台福山区的一家丹麦外资企业。作为北欧常年由温和派政党执政和工运传统的高福利社会的丹麦王国，它的对外投资企业老板应该明白和尊重工人维护权利的合法性和正当性。但是它在我国却显示了原罪的狰狞面目，敌视、压制和迫害要求成立工会的工人，同不久前麦当劳、沃尔玛等外资企业损害我国劳动者权益的作法如出一辙。之所以这些外资方能出现这种令他们本国人民匪夷所思的行为，只有一个答案：这些外国资本家多年经营，已经很了解和适应“中国特色”的附强凌弱的国情，是随乡入俗的“南橘北枳”的异变的必然结果。于是连同国内一些黑心民企老板的德行，不签定劳动合同、无偿加班、克扣工资、开除职工、劳动条件恶劣等员工权利被侵害的问题也就很自然了。这次被开除的澳利威两位带头成立工会女工胜诉后，资方拒不执行福山区劳动仲裁和法院判决和发出的《劳动法律监督书》，仍没改变被开除者的复工命运。而“刘美珍、姜仟秋等职工及她们发起成立的基层工会，在过去一年多的维权经历中，虽然大多以她们的胜利而告终，但她们除了拿到一些代表胜利的材料外，却未享受到胜利的果实”。……这很能说明外资老板根本不把政府和执法部门放在眼里。同样，畸型时世也造就了奴才衰人，资方雇佣的一批国人管理高层人员，也为虎作伥欺压自己的同胞充当“假洋鬼子”。正是我们恶劣的环境和维权的失语等诸多因素，才导致外资老板敢于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
澳利威的劳动者和工会干部遭受打击报复乃至被开除，在我国早就不是什么个例。2007年北京三环相模新技术有限公司(日方控股合资公司)原总务部经理兼工会主席唐晓冬为职工争取权益一直得不到解决，无奈之下向相关部门举报却被开除；2006年广州市朗盛水产养殖场工会主席陈传力和阳江龙达集团工会副主席杨观趣，为职工工资、养老保险等问题向企业维权，结果均被企业开除；2007年，广州化学试剂厂的会主席雷汉平连同另外两名工人一起，一夜之间被厂方以一纸公告强行解除劳动合同；…… 在外资、独资、合资企业中，工会究竟应该是个什么角色？现实条件下能成立真正维权的工会么？工会与资方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工会法》在外这些企业中能否适应和施用？如何给工会提供相对独立的权利空间让其角色真正归位？工会主席在任职期间能否随意被罢免或辞退？《劳动合同法》贯彻落实在那里可行么？工会是资方利益的代言人还是劳方权益的代言人？如何破解企业工会（特别是包括外资、独资等民用企业）角色尴尬的难题？国外的 “工会与政府权利平等，职工与老板都要加入工会，这样双方平等，便于维权工作开展” 经验能否借鉴？……这些现今的突出疑问，似乎在理论上好解释，可实施效果如何呢？想必人们从我国目前一系列的此起彼伏劳资纠纷、工（会）资冲突中不难分析个中原因。
值得深思啊！
2008年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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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全文《那些工会都哪里去了?》如下：
1、一谈：《那些工会都哪里去了?》
http://blog.qingdaonews.com/4/36359/archives/2008/232916.html
2、二谈：《从澳利威工会事件看工会的软肋》
http://blog.qingdaonews.com/4/36359/archives/2008/232919.html
3、三谈：《真正的工会在维权上绝不会失语》
http://blog.qingdaonews.com/4/36359/archives/2008/232930.html
4、四谈：《罢工，应该是劳动者的合法权利》
http://blog.qingdaonews.com/4/36359/archives/2008/23293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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