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跑跑”“跳跳”PK后……

 

——再谈“我看范美忠事件”

 

凤凰网的《一虎一席谈》6月7日举办的范美忠与郭松民的辩论，应该说是很吸引眼球的聪明之举。对这个辩论，我是刚刚得知的，于是今天利用中午时间在网络上查到这个视频观细细品味。

说实在的，我历来看辩论会特别是常年举办的大学生辩论会，只是看热闹而已，并不注意和关心是非的争辩胜负结果。因为双方是前都必须做好正、反两个立论的准备抓阄，因此这种辩论没有什么是非标准，全凭各方的逻辑缜密、广征博引、圈套设立、思维敏捷、反应快速和巧舌如簧的诡辩技巧如何发挥得当而赢得评委和观众的掌声和认可。

不过对范美忠和郭松民的辩论，开始我并不看好，认为范必输无疑。

为什么？

先看外型。范美忠我在网络上看到他的照片，其貌不扬，瘦瘦的带个眼镜像个瘪三，特别是为网民“精选”的照片，更让我联想起那个出卖江姐的叛徒甫志高的脸谱形象。而郭松民我并不陌生，是一个稍有名气的“左派”时评家（呵呵，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他），气宇昂然体格健壮，加之有军旅飞行员出身的光环，颇有“高大全”的味道。因此，两人的“印象分”在我眼里首先出现倾斜。

再看立论。毫无悬念，这个辩论趋向是指向范的“跑跑”道德的，他是中心人物，很可能会场上形成遭 “一边倒” 谴责方的趋势；会后更会出现热浪般的乘胜追击的可能。因此在立论上范处于被动的守势。

三是起点，也是最为关键的。范美忠是亲临地震经历的灾民，是践诺传统道德的活生生的失败者；而郭松民是没亲临地震灾难的旁观人，是口头承诺道德而从未在现场实践者。因此，郭可以纵横捭阖居高临下，以完美无缺的“卫道士”姿态，使用任何时髦的措辞恣意申讨范的既成事实。这种起点，显然对范美忠是不公平的，两者间也没有什么可比性（如果请个践诺的胜利者争论还有点意思）。

各方没有绅士姿态的辩论开始了。有意思的是：开始场上并不占优势、强遭主流舆论谴责的范，最终在辩论会结束事客观扭转了局面，得到在场大多数人的宽容和谅解。而作为“正方”的郭松民因为卫道过于激动而失控，语无伦次空话连篇，并不顾起码道德低线，或出口不逊，或暴跳如雷，或拂袖退场，或非礼抢话，最终被毫不客气的网民讥笑并送称雅号“郭跳跳”或“郭道德”，并被多数人认定他是辩论的失败者。甚至连“挺德派”的人也对郭松民失态和空喊的辩论不满意。这种具有讽刺味道的戏剧性结果，的确让“倒范派”感到愕然，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看完辩论会后我的看法有所改变。视频详情不想再介绍了。大家可以看如下网址的视频转播（见http://club2.cat898.com/newbbs/dispbbs.asp?boardid=1&id=2294616），然后自己评判。

按理说，时下正是抗震救灾关键时刻，全国上下各界目光密切关注救灾事态发展和后续，对一个灾民——一个在震灾到来之机丧失职业道德只顾自己逃命的范老师来讲，无须过多口水过多目光去谴责他所表露出的人性弱点；对其事后的一些真情表白，倘若换到一般灾难面前，或许人们会称做SB而哈哈一笑了之。但为什么范美忠却竟遭如此强轰？这大约与这次8级地震死难万余名学生，人们的极度悲愤，以及悲痛、愤怒无处宣泄、释放有关——此刻倘若有一个不识事务者，反其道而行之，迎头“冷血”过多“理智”无视残酷现实一番言论表白，不遭诅咒那才奇怪哩。

——范美忠就是一个这样的人物。

前两天，我写了个《我看范美忠事件》的帖子（见http://6.cn/watch/5449185.html），贴在青岛新闻网上的自己博客上，我在那个帖子里并没有太多评判范美忠事件背后应该反思的问题，只是泛泛而谈道德和生命两者的问题，点击率竟然达到3万8千多，回帖156条，尽管观点各异骂声谴责声不绝于耳，说明大家对这件事很关注。看来范美忠事件显示的道德、生命取向问题是个谈论的焦点。但，范美忠事件背后凸显的某些社会问题的暴露，不知是不是更应该探讨？

此刻，再回头思考范美忠事件和范、郭PK的录象，以及在社会道德缺失和空谈上反思，我想：是否应该从下面几个问题审视自己的不足呢？

首先，如何审视社会的道德教育。

理论上解释道德概念过于枯燥，我也没有那个能耐论证，就省略罢。但道德标准在我国的历史范畴看，应该是比较单一而实用的。后来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标准，用过去的批判话语就是有阶级性的“为谁服务的问题”。除了民间沿袭的传统公德私德为人们认可（如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孝敬老人等等）而保留下来外，其它相当部分的道德更是实用的。例如封建社会崇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从四德”等等，这些道德许多今天看来并非是真正的道德，相当多是非人性的折磨，也就是说是很不道德的。由于人们的追求趋向不同、信仰理念差异，必然导致一些道德标准的相悖，这是丝毫不奇怪的常态。新中国建国后近60年，先后经历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革命（如文革等）和计划经济为主的建设时期；经历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和市场经济为主的改革开放时期。两个迥然不同的时期交替过程中的一些失误和避讳，因理想与现实的脱节而直接使社会的道德标准出现混乱。过去崇尚的真理变成了鄙视的谬误，原先理想的追求蜕化为务实的市侩。理智与盲目、反思与愚钝、创新与陋习、信念与迷惑等等现象迅速扮演各自的角色。加之腐败等社会丑陋事情常见媒体和现实中的耳濡目渲的潜移默化，使我们的社会以不同的道德标准取向自身价值态势，直接挑战或动摇了传统的标准地位。而我们传统教育并不完美的道德也充当不识事务的“卫道士”进行无情的反击，例如辩论会上郭先生的拙劣表演让人们感到这种恐惧和压力的分量。这些，时常会使人对哪个是真正道德标准产生迷惑。

应该说，我们当今的社会是个无权威的时代。“芙蓉姐姐”大展S腰肢可以名噪，杨丽娟大崇刘德华可以成名，出现范跑跑出名也就在所难免。于是“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现象就会演变为必然。而社会谴责类似范跑跑事件的道德标准，也往往是脱离现实的理想绑架而彰显审判者的“高尚”。况且许多“道德审判”显得很暴力很专制，没有丝毫的“费尔泼赖应该缓行”迹象。鲁迅曾在《狂人日记》中发出当年那个社会“吃人”的悲愤，其实他说的“吃人”就是道德杀人。如今道德杀人却传宗接代香火不断让人感到历史惊人的相似，例如对“抵制家乐福事件”、“王千源事件”、“沈阳女孩辱骂四川灾民事件”以及这次“范美忠事件”等等中不难闻到这种无情的火药味。这种貌似道德标准的强加和毫无宽松的申讨，既无宽容、理解的苗头，也没有帮助、教育的迹象，本身的霸道就是不道德。例如用《未成年人保护法》单向谴责范老师的职业道德，是这次口水战激烈争辩的焦点，这没错。但人们却忽视了该《未法》不单是特指教师的责任，而且还包括父母、监护人、司法、社会各界的所有成年人这个责任圈子，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和义务这点上。

这种普遍的社会暴力道德审判喧嚣，本身反映了我们这个社会的不成熟和道德的“青春期躁动”。通过范美忠等事件的背后，大约最应该反思的是我们这个社会实用的道德标准弊病。

其次，如何看待我们的教育投资。

教育近10年来自从实施“教育产业化”后，是我国民众最为诟病的三大改革问题之一。具体东西就不谈了，人们都有感受。由于教育的趋利化，导致教育水平下降和师生道德水准低下，也是不争的事实。近来人们谴责国内最高学府——曾经有着“五四”光荣传统的北大的堕落，以及培养出类似范美忠这样有争议的学生，也是直面我国教育现状的一个缩影，是非这里不便细说。略。

那么国家对教育的投资如何呢？这里有《人民网》2005年初的资料显示：除我国教育投资结构不尽合理外，教育投资尤其是政府教育投资增长缓慢，总体水平偏低。按照世界有关标准，当一个国家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达300、500、600美元时，他们的平均教育预算应分别占到国内生产总值的3.2%、3.5%、4%。但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提供的数字，1994年在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公共教育占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比中，中国仅为2.2%；世界平均水平为5.2%；就连一般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也分别为3.9%和3.0%。这种投资比例距中国在1993年教育行动纲要公布的2000年教育预算开支占国内生产总值4%的目标相当遥远。据权威部门统计，从1994年到1996年，我国义务教育经费中财政预算内拨款的比重从59.85%下降到54.37%，其中农村学校下降到52.63%。义务教育经费支出中财政预算内教育拨款，小学从59.85%下降到51.92%；初中从56.44%下降到49.44%；义务教育中政府拨款的比重比非义务教育的还要低，是政府拨款比重低的一个层次。我国的基础教育原则上由地方负责，分级管理，义务教育在财政支付方面实际上由县、乡政府负担。但国家并没有实际的财税政策支持，以增加县、乡政府相应的财政支付能力。……那些已拨出的教育经费，在实际使用中还到处被挪用挤占，所以真正投入到教育尤其是义务教育中的费用少之又少。（见《我国教育投资现状》一文http://news.163.com/50114/7/1A2SA39V00011211.html）这年来我国对教育加大投资，但也只占GDP总量的2,7%，大大低于4%的国际平均水平。

通过这些资料分析，不难看出，由于国家教育投资相对较小，基础教育由地方负责，义务教育支付由县、乡政府财政负担等原因，出现资金被挪用挤占，加之腐败现象，出现官商勾结、偷改图纸、偷工减料、低层校舍随意增高楼层等违法违章也就不奇怪了。这次大地震震出“豆腐ZHA工程”使大量烂漫可爱的孩子死于非命就是有力的证据。

同样，对教师队伍的建设和投资也并非理想，不再罗嗦。

另外一个非常值得接受的惨痛教训是：我们的学校普遍存在平日忽视对突发灾难降临的应急知识的教育和自救技能的训练，以致灾难降临人们惊慌失措无所适从，造成大量师生伤亡的惨剧。

从这次范、郭PK视频得知，范美忠所在的都江堰光亚学校没有倒塌和伤亡一个师生，看来该校是一所私立学校（从校名为校长名字看出），说明该校像许多震后不倒无人伤亡的一些企业家自身投资、监督建设的学校一样，还是注重校室基础结构的科学合理建设的；该校校长卿光亚先生对范美忠的客观评价和褒贬，以及面对郭松民气急败坏的非礼举动的理智姿态，可以想象他是一位宽厚的长者。我们的教育需要这样的校长，需要像叶志平那样多年坚持加固危楼 紧急时刻救了2300师生的好校长，需要像北川五所希望学校强震后仍屹立不倒的刘汉等投资企业家有高度责任感式的人物。因为在他们身上，我们真正看到希望。

最后，如何对待人们的“异端”思想。

对这场“跑跑”“跳跳”PK漫天口水战和各方喷发的激愤博弈，看不出双方的胜负，主持人老虎也故作折衷和稀泥状。但在场外，人们心中自有一杆秤。“跑”“跳”都是动词，这“动”的背后给人留下无穷的“动感”思考，那就是如何宽容后理解社会一些“异端”现象。范美忠这次自暴思想弱点，有其可爱和坦诚的一面，说明他起码敢于袒露自身的不足——尽管他的观点并非正确。这使我想起鲁迅的一段话：“自称盗贼的无须防，得其反倒是好人；自称正人君子的必须防，得其反则是盗贼”（《小杂感》）范老师就是一个可爱的“盗贼”。当然，对这次地震，我们既不希望出现范美忠这样的“小人”，也不希望涌现谭千秋这样的烈士，因为在天灾面前，他们或是生命的牺牲者，或是道德的罹难者，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都是悲剧。我更希望的是，悲剧发生背后为什么会出产生这种结局，以及夹藏的一些人祸的刨根问底穷追上。如果不追究并引以为训，这样的悲剧未来还会重演。

范美忠和郭松民在这次PK中都有些“异端”：范的“异端”反思一下有其合理成分；郭的“异端”反思一下有其不合理的成分。在没有既成结论之前，任何人宣称自己如何的人性是靠不住的，同样，任何人自诩自己能如何道德也是靠不住的。或许经历这场大地震事后的当事人针对自己的“心理伤害”最有发言权。辩论会现场的心理学家卢悦说的好：“我有英雄情结，想做英雄，但到了灾区倾听就是一种伤害，我做不了英雄”，“能不能被社会兼容的东西，这是人的最基本低线；能容忍异端，这是最基本人权”，“没有亲历地震的人，没有资格在这里评论能不能保护这些学生这个事情”。是的，不能容忍不同意见（哪怕实践证明是错误的）的存在和人性弱点的真实流露，本身也是违背道德常规“出牌”的不正当，是不人道的倒退。“我不赞成你的观点，但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力”这句国际通行的名言，就是一种公德！

范美忠事件我之所以看的那么重，对范、郭之争也并非抱有看热闹心态，是因为它背后留给人们一系列的思索：我们这个社会要走向文明、进步、科学、和谐，对于共有的生命，是学生重、是教师重，还是两者都重？教师是知识传授者、是灵魂工程师，还是两者兼而有之？对道德是手电筒照人的律人强迫绑架、还是宽以待人严以律己的慎独修养？是把人应看成是无懈可击高不可攀的神，还是应客观对待人性弱点的现实？对“异端”是采取极端手段致死地而后快呢，还是需要宽恕、宽容、宽厚和理解呢？……

范美忠事件看似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厕石头，一旦抛出就会搅乱传统僵化和墨守常规道德信念，使原本一潭死水泛其起微澜来，应该说是使其呈“为有源头活水”的良好客观的开端效应。尽管范更多展现的是特立独行的私利，一些并不为多数人所认可，但也应该给予尊重让他有充分表达的权力；对一些错误言行，也应本着“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原则，或批评或教育或开导或谈心，而不是行政处罚甚至刑事追究一棍子打死。如果所有的人都能这样做，就是一种社会进步和政治开明的“费尔泼赖”的宽松氛围，也是一种社会自信和成熟的展示。同样，在今天汶川大地震“月忌日”，我深深悼念那些死去的孩子们——我真心希望能尊重他们父母的深切悼念，而不应该设置障碍阻挠他们的悲痛之情宣泄。因为我们都是人，都是肉长的高级动物。

宽容、理解、豁达，毕竟是理性和成熟的趋势，是任何力量挡不住的潮流！

2008年6月12日下午

 

附录：

 

我看范美忠事件　

http://blog.qingdaonews.com/4/36359/archives/2008/248531.html

 

 “范跑跑”砸饭碗，谁最应该反思？ ——三谈“我看范美忠事件”

http://blog.qingdaonews.com/4/36359/archives/2008/25460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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