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的话

这几天心很疼——主要是因为几件突发事件引发的痛。陇南上访引发的流血冲突报道两天了，原本不再想说什么了。早在4个半月前《两起突发事件的警示》（见http://blog.qingdaonews.com/4/36359/default.html）中谈的够多了。可是心痛憋的我还是要说……

今年是多事之秋，天灾人祸事件发生的不少，可以说是历来没有如此严重的事儿。其中人祸之所以这么多，一则说明近年来随着利益冲突，人们“不听话”敢于为自身合法权益抗争了，二则说明随着信息发达、民众觉醒、媒介公开等的成熟，一些想隐瞒的馊事再也遮挡不住了。

突发事件，尤其是导致流血和打砸抢烧等严重事件，是人们所不喜欢不愿意看到的骚乱，因为它破坏了稳定和谐社会局面，给人们工作、学习、生活带来负面效应。不过大多突发事件事出有因，背后肯定有没有调和好的矛盾的激化。因此，在一个突发事件刚刚出现、还没有调查落实责任前，就轻易或轻率由官方出面“定性”——尤其是反面政治定性，也只能更加激化矛盾，让事件双方付出更大更沉重的代价。

定性，顾名思义，就是确定性质之意。从我国的特色历史看，通常有政治和法律这两方面的定性。

法律上的定性一般为国际所公认。一切以事实凭据为依托。譬如一个贪官经济上贪污XX万元，在事实没有落实前，他也只能是一个嫌疑人。一旦人赃俱全落实到位，按照法律再判处他什么罪一般人不会有什么疑义——除非有栽赃陷害嫌疑。这就叫按照法律程序来的正常路子。

政治上的定性往往伸缩性很大，也很复杂，有历史局限的、意识形态的、人为故意的等等因素。从最高层到基层都有，有时甚至会造成冤假错案，事实上这种惨痛教训我们见的并不少。“政治定性”在我国是最为严酷的“杀手锏”，祸及一人或一群人的案例我们见的太多太多。我党历史从早年苏区（如肃清“AB团”）、延安时期（王实味“野百花”案），一直到解放后的几大运动，都曾人为制造了许多冤假错案的“政治定性”。一些“政治定性”的事件或人物，往往会随着真相大白、政局变化等因素得到平反甄别。因此政治定性并非不能撼动。就是中央一级的“政治定性”照样会来个底朝天的180度的性质转化，如对“胡风反革命集团”、“反右运动”“三面红旗”、“彭德怀右倾集团”、“刘少奇的叛徒内奸工贼”、“文化大革命”、“四·五天安门事件”等等的“政治定性”，还不是高层自己去从根本上改变性质的么？历史证明，故意、人为或宗派、权力争斗的“自我设敌”的残酷斗争和无情打击，损害的只能是自己阵营的同志、战友、朋友和群众，有时还会“为渊驱鱼”削弱自己的战斗力量让敌人偷着乐。客观造成的几代人政治冤案和噤若寒蝉的“伤痕”无语，也绝不会轻易从人们记忆中抹去或继续沿袭——无论是被害人还是其他人，正所谓“往事并不如烟”。

能平反甄别纠正错误的“政治定性”，说明我们能尊重历史和事实的人性回归，是“解铃还需系铃人”的政治勇气，是“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的自我反省，除了说明能敢于承担责任的高风亮节坦荡胸怀外，也反映了政治智慧和政治成熟的执政能力。

话又回到许多造成流血和打砸抢烧等严重事件上面。今年从拉萨骚乱到甘肃陇南事件，原因固然很复杂，也的确有不怀好意的人插手。但总的看，利益博弈应该为主要原因。在出现这些骚乱事件后，事件所在当局首先应该责询的应该是自己：哪些方面关注不周诱发了事件的爆发，然后对症下药，调查追究相关责任人，再以善意的对话的姿态去真正解决问题，让事态向平息方向发展。对确有坏人参与故意制造打砸抢烧杀的犯罪分子，当然要依法惩治。但面对众多群众参与的大规模骚乱，万不得已时最好不要轻易动用“专政机器”灭火。实践证明，采取简单粗暴的这种举动，只能是火上交油，激化事态扩大而难以收拾。

对大多突发事件发生我并不感到奇怪，这是多年来各类矛盾交织“蓄压已久其发必速”的必然。奇怪的是，我们的官方媒体（尤其是统稿）在事态刚发生时，通常就会大量使用传统的“政治定性”术语报道。于是“一小撮”、“极少数”、“不法分子”、“别有用心”、“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教唆”、“故意煽动不明真相群众”、“受人利用”等等的预先“定性”辞藻铺天盖地充斥人的耳目。这种“扣帽子打棍子”的“极左”手段的后果只能引起人们的更大反感和激化冲突。似乎经过半个多世纪的信念教育理想熏陶，我们的国民还都继续停留在甚至倒退到“刁民”“群氓”愚不可及容易遭受坏人蛊惑的地步。倘若真是这样，我看首先应该反思的是我们的各类教育是否无能无效，以及对事实真相长期采取隐瞒压制、不懂“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的无知无为。更具戏剧性的是，往往在一些事件尚未处置完毕，就会有一些官员提前下台，这岂不证实对引发事件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么？

今天读报，又见重庆永川区“的哥”罢运。这是近几天继重庆主市区、海南三亚、甘肃永登之后的第四起出租司机罢工事件。前三起罢运在报道端倪时仍旧使用那些优先“政治定性”的措辞。不错！罢工没有预先告示导致社会秩序混乱政府不高兴市民受影响。但前提是你不允许罢工存在在先，官民两方间没有早先达成契约通风，责任自然首先在官方。不分责任自己先用掌握的公共资源和权力给对方“定性”，当然会引发出租司机和民众的不满。而后来呢？重庆主要领导出面对话并为“的哥”每天补贴50元的妥协、三亚市长对出租的公开道歉最终无奈下台、永登政府对出租司机的公开承诺等的自我否定举动，还不是自打嘴巴的被动自找难堪？

对突发群体事件应该具体分析看主流，主流呼声只要合理就该重视想方设法给予解决。群众运动难免泥沙俱下鱼目混珠，我从不否认有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趁火打劫。他们只是一小股逆流，一旦证据确凿按法律处置他们就是了。拿他们来否定合理主流就显得不太聪明——你总不能用他们的胡作非为用“政治定性”帽子棍子，全部扣砸在所有参与事件的广大群众头上吧。

关于这次陇南上访事件，甘肃省做出最快反应，第二天即在省级最大党报《甘肃日报》一版显著位置上给予报道（当然仍是传统“政治定性”老调）。今天早晨我看齐鲁晚报时评版刊登著名时评家盛大林先生《喜见“敏感”事件不再“捂盖子”》文章，感觉盛先生对这件敏感事甘肃没有采取“捂”的姿态给予赞誉有点过于乐观。我认为甘肃政府一反多年来各地党报头版显著位置不刊登负面敏感“丑闻”的作法，并非是“敢于天下先”的解放思想勇破禁区的大胆行为，而是依仗这起事件陇南政府从武都区迁移的传言“理由”、冲击当地市委上访群众的“无理”有关。说白了，丝毫不影响自己的政绩为前提。在这种坦然心态下的“无故滋事”，与其被动捂盖子，倒不如主动出击“定性”来得畅快。无论就新闻办的通报还是党报的头版消息，无处不在的那些预先“定性”刺人耳目的措辞，就很能证明这种心态。

上访群众有没有不合理的要求？一般说会有的！问题是如何对待这种不合理要求。是以理说服促心交流，还是激化矛盾摆谱，这是关键。陇南是不久前大地震的重灾区，当地民风淳朴，轻易不会无端爆发过激行为。历代都有大灾之后民生问题还是官府问题谁为先的故事，一般为铭志稍有头脑的官吏都会采取“民为先”的策略笼络民心。这起群体事件，因没有太多曝露的真相事实证明“内幕”，我自然不敢枉下结论胡乱评论。但事出有因，肯定与某些利益之间的冲突没有公开妥善解决有关。

陇南事件又给我们一个教训：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慎用敏感的“定性”措辞，免得让事态恶性发展。作为官方媒体在发报道时，更应该尊重客观，用事实说话。假如事情前因后果尚未明朗仓促发表刺激性的单方之词，就犯了新闻大忌，白纸黑字几经传播驷马难追会麻大烦的。这次报道就有这种嫌疑，根据省委新闻办预先的发布稿“块移动”嫁接。无论是新闻标题副题眉题，还是导语、背景和主文，忽视了新闻的客观、公正，真实的原则和无修饰中性词汇的叙述的要求，一上马就一顿帽子棍子把对方打到对立境地，不引起全国读者听众观众逆反心理那才怪哩。

“错误和挫折教训了我们，使我们变得聪明起来。”为了防止这类“预先定性”现象再度发生，我们各级领导在处理这些事情上要格外慎重，不可轻易下结论伤害无辜。在改革开放30年到来之际，我们更应该接受历史血的教训，不要重蹈历史错误的覆辙。

天佑中华！福佑陇南！陇南事件的二度冲击市委骚乱，最终在“果断措施”下趋于平息。但愿我们的“父母官”汲取一系列教训后，能真正对得起养育自己的衣食父母，让社会风调雨顺、让黎民安居乐业！

 2008年11月19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