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那里，有一个自发的小菜市，因为货源都是农民兄弟们偷偷从胶州或者平度的菜地里直接拉来的，比较新鲜，所以常常去买，很有点支持游击事业的意思，其中有一个老太太，推一辆在乡村都几乎被毁尸灭迹的独轮车，喜欢霸在靠近超市的最佳地理位置上，走过那里的人就会很随便地问上一句，这菜怎么卖啊？如果你只是问而不买，老太太就会很客气地对你身体上的某些敏感器官发上一通牢骚，好像只有她的才长得比较正确似的，如果你问了而且买了，友情提醒，如果你平时包饺子需要一斤韭菜的话，你最好照着二斤买，省得不够了还得再跑一趟，好在我们小区里的群众都像是普遍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没人真跟他计较，大不了多买一斤就是了。

渐渐地，问得人就少了，常常看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戴一顶有些破落相的红绒线帽子，对每一个经过那里的人横眉冷对，就跟大家都是他的阶级敌人似的，买不买的，老太太也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很有革命斗志的样子。再后来，大家就绕着她走了。

昨天晚上，我经过那里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老太太吵起来了，因为去得晚，不知道事故的起因，大约是人家要买她的菜，她说好二元一斤，买好了又变成二元五角了，而且想趁着天黑玩玩障眼法，意图用一斤半搏二斤，想不到对方的眼睛更雪亮，似乎当过毛主席的红卫兵，看样子比红小兵还要关于捕捉阶级斗争的风向，老太太让人当场揭穿了小把戏，自尊心很受打击，就开始拿出她的杀手锏来指责对方了，可惜对方比她还强悍，根本不吃这一套，老太太在对方声色俱厉的攻势下渐渐处于下风，不得不缴械投降，不卖了，可对方还是不依不饶，我今天就买定了，你卖得也卖，不卖也得卖，而且还得给我足称足两！

我当时正和优小拽在烤肉摊上等肉串成熟，我叮嘱优小拽耐心地等，自己跑到跟前看热闹，转到老太太身后的时候，我很想踢她一脚的，其实，我也曾经问过她价格，被她指责过的，可是，她年纪实在太大了，差不多六十岁了吧，看她低了头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很可怜，我对她的怨恨忽然就没有了，谁都不容易，大冷天的，这个年纪，伐薪烧炭闹市中啊，也许她也是被生活所逼呢？也许她是被狠心的儿子赶出了家门而对社会失去了信任呢？她总比那些伸手向别人乞讨的假乞丐要好得多吧？

如果以后遇到她，她不骂人的话，我可以考虑买她二斤韭菜的，一般我们家包饺子，一斤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