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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澳租界条约》签订始末
19世纪下半叶,德国作为西方列强的后起者,开始了所谓"世界政策"的对外扩张。随着在远东势力的日益增强,德国迫切需要在东亚,特别是在中国寻求一块永久性殖民地,保护其在华的既得利益,扩大其在华的势力和影响。经过对中国海岸线上的澎湖、大鹏湾、厦门、舟山等海防要的一一考察,德皇威廉二世最后将目标锁定在被称为华北"屯船第一要埠"的胶州湾。
1897年11月1日,德国的两名传教士在山东巨野县被杀。11月6日,威廉二世在柏林得到"巨野教案"发生的消息后,立即向外交部发出指令:"我舰队必须采取积极行动。如果中国政府不立即以巨款赔偿损失、严办祸首,舰队必须驶往并占领胶州湾,采取报复措施。"同时命令驻泊上海的德国远东舰队立即北上,占领胶州湾。
1897年11月13日上午,德国远东舰队的三艘战舰驶进胶州湾。下午,舰队司令棣利斯通知驻防胶澳的清军总兵章高元,德舰只是"借地操演",不过暂泊几日而已。章高元在与棣利斯派出的代表会晤后,同意了德方的要求。
11月14日清晨,棣利斯发布占领胶州湾的命令。德舰官兵组成两路陆战队,一路占领炮台和总兵衙门周围的高地,一路占领清军军械库、弹药库。正在出早操的清军,对于德军的行动却没有丝毫警觉。
中午,棣利斯向章高元发出通牒:德军已经占领胶州湾,清军必须在3小时内撤到女姑口和崂山以外,四十八小时内撤完,"过此时限即当敌军对待"。
尽管章高元根本不相信发生的一切,甚至要求德方收回通牒,但是面对德军的炮口,他只能急电北洋总督王文韶和山东巡抚李秉衡"请示机宜";同时传令:没有总兵手谕,一律不准开战。然后亲自前往会见棣利斯,剀切告之"未奉本国公文,碍难擅离"。但是棣利斯根本不予理会,声称下午三点德军必须进驻清军营房;清军若不撤离,一切后果自负。
在德军威逼之下,章高元于14日下午三点下令撤军,由青岛村退至四方。德军则四下张贴布告,宣布占领胶州湾及其附近一切海岛及属地。
同日,一部分德军又至四方清军住所,逼令继续后退。德军的一再侵侮,使清军"全军公愤,非战不可"。章高元一面压抚部下,一面数次急电北洋王文韶和李秉衡,请示进退。但是王、李的指示并不一致。李秉衡要求章高元坚守毋动,积极备战;王文韶则指示:德图占海口,蓄谋已久,此时欲借巨野教案而起,"断不可先行开炮,致衅自我开"。
16日,清政府军机处电令李秉衡不可轻启战端;17日,电令态度更加明确:"朝廷决不动兵";19日,德军强令已撤至沧口的清军再退,并将章高元掳至德舰。30日,军机处下令:章高元部调驻烟台,并告知德方"勿再逼迫",章高元才获释归营。
德军不费一枪一炮占领了胶州湾。
"巨野教案"发生的第7天,即1897年11月7日,德国驻华公使海靖向清政府照会,要求就教案"暂且先惩办滋事之人,为德人伸冤",称"全责之于中国政府"。但是他对赔罪却只字不提,因为德国要采取"先占领,然后谈判"的策略,若在此时提出赔罪要求只会堵住侵略的借口。照会措辞极力夸大事态的严重性,将责任完全归咎于中国政府的保护不力。清政府向德国政府道歉的同时,立即严饬李秉衡查办此案,限期15日内拿获凶手,并将巨野、寿张两县知县革职,希望以此杜绝德国的口实。
11月14日德军占领胶州湾后,清政府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俄国的调停,幻想通过第三国的介入既不失地又免起干戈。
11月15日深夜,李鸿章亲自去俄国领事馆,以中国政府的名义乞求俄国支援,希望俄国派遣舰队进入胶州湾,迫使德国舰队撤出。11月18日,俄国驻北京代办巴夫洛夫告知总理衙门:俄国舰队在圣彼得堡得到德国舰队进入胶州湾的消息之前,已接到命令驶往胶州。李鸿章不放心,遂问巴夫洛夫:"德国不让你们进口,如何?"巴答:"他寡不敌众,只有三艘船,我们太平洋有十六只大船,他未必有此大胆不让进口。"李又问:"各山头上都有炮,他若开炮,如何?"巴答:"中国地面,人人都可进口,他便不敢开炮拦阻,我们船数吨数比他加八倍,他如何敢与我们对敌!我想德国此次举动,毫无道理,他也不量力,究能办得到底否?"最后,巴夫洛夫向李鸿章保证:俄、德两国正在会谈,德军对胶州湾的占领不会长久,该地不久即能恢复正常秩序。俄国表现出的对调停的绝对把握和对中国利益的切实关心,使李鸿章等清政府官员信心大增、深受鼓舞。正当李鸿章认为以俄制德指日可待之际,两天后巴夫洛夫通知他,俄国已经改变派遣舰队去胶州湾的决定。俄国取消军事干预,使得中国政府只能再次回到谈判桌上。
11月20日,德国公使海靖代表德国政府向中国政府提出赔罪六款:
一、山东巡抚李秉衡撤职,永不叙用。
二、中国政府出资建筑安主教所开始建筑的教堂,并由皇帝勒石保护。
三、严惩一切祸首并赔偿全部损失。
四、担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五、赔偿德国因此事件而产生的一切费用。
六、胶州铁路之建筑权及沿路矿产的开采权应保留给德国企业。
中国代表针锋相对,提出谈判必须以德国从胶澳撤军为先决条件。海靖则坚持"撤退却是我唯一不能谈判之点"。中国代表之所以态度坚决,其原因正如巴夫洛夫所讲:"完全因为第三国家可能的辩护行为及调停"。
海靖照会中所提六款,远远超出教案赔罪范围。目的是"使华人先撤的要求悬而不决。"悬而不决"是此时此际德国外交追求的最佳目标。因为尽管德国已经排除中国政府对其用兵的可能,但是仍须赢得调兵遣将的时间,以巩固侵略成果,况且此时尚需时间解决与其他列强的利益冲突,特别是要得到俄国的支持。
清政府无力采取强硬对策,只能继续与海靖在谈判桌上斡旋。1897年11月28日,翁同和与张荫桓向海靖表示,中国政府不再提及开始时曾坚持的德军撤退胶州湾问题;海靖不动声色,同时就赔罪要求继续施压。12月3日,两位官员又至德国领事馆,询问德国政府在中国政府履行一切要求后是否即行撤退;海靖闪烁其辞。两位官员宣称,中国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如果德军继续占领,其他列强必将乘机效仿,这样中国势必有灭亡的危险。他们建议德国军队从胶州湾撤出,在华南另取一处海港。海靖只是敷衍回答,而且提醒两位官员注意,德国在华北占有一个强大的地位将对中国有利。
德国的外交斡旋很快取得了突破性进展。12月1日,俄国外交大臣穆拉维约夫公开表示,俄国可以不反对德军对胶州湾的占领。这是一个信号,表明俄国决定有条件地支持德国占领胶州湾。12月14日,俄国舰队开进旅顺口。沙皇随即通知德皇,表示感谢德国占领胶州湾的行动为俄舰开进旅顺提供了借口,"完全相信俄国与德国在远东问题上应当而且可能互相携手"。威廉二世接到通知,当即表示德、俄两国"在远东的利益完全一致"。
德国对英国可谓软硬兼施,它一方面声明自己在英、俄争霸远东的斗争中要站的立场将会由英国对德国占领胶州的态度决定,另一方面表示为避免损害英国利益,德国一再拒绝清政府提出的以一个南方港口交换胶州湾的建议。英国在得到德国的保证及考虑到自身利益后,默许德国占领胶州湾。法国虽与德国结有宿怨,但是德国既已得到俄、英支持,而且胶州湾远离法国势力范围,所以不便单独出面反对。日本由于军备不足,只能采取隐忍态度。
德国成功实施其外交策略、获得其他列强的支持或默许之后,接下来就是逼迫清政府逐步就范了。
中德双方很快就教案达成协议。除第一款对李秉衡的处分删去"永不叙用"四字外,其他各款照办。拟定12月26日先由海靖将底稿送交总理衙门,29日双方互换照会,作为先结教案之据。
12月29日,海靖并未交换先结教案照会,而是送来了"租地照会五条",并于29日、30日两天内,连发给总理衙门三件照会,皆言教会受破坏及教士人身与财产安全受到威胁,以此为借口坚决要求将胶州湾南北两岸直至阴岛地方全部租给德国。清政府提出先结教案,后谈租借胶澳。海靖坚持要一齐了结,声称:"奉到外部训令,断不能改;系租给德国,不损中国主权;已还中国面子"。谈判进入白热化。1898年1月4日,海靖再次声称:"此时不过暂时租用,是仍顾两国交情的意思。否则,兵船再到,即可再占地方,更碍中国的事。本大臣现奉本国严谕:一、如不允租,不但不退胶、墨之兵,且将尽兵力所至任意侵占;二、愿租之后,可以不要中国赔费,否则,尽兵力,索赔数百万;三、此事不定,中国不能借洋款,各银行知此事未妥,亦不敢借。"
海靖对清政府发动突袭,打乱既定程序,是清政府始料不及的,致使中国谈判代表茫然不知所措。海靖则继续"恩"威并用,既不将中国政府逼至绝路而致兵戎相见,又步步紧逼、武力相挟。清政府在外无援助内惧交兵的情况下完全丧失抗辩能力,对海靖所提草约除作几点说明外,几乎全盘接受。
1898年3月6日,李鸿章、翁同和与海靖正式签订《胶澳租界条约》。条约规定:德国租借青岛99年,租借地面积551.5平方公里,德国获得胶济铁路的筑路权及沿线采矿权。从此,青岛成为德国的殖民地,山东成为德国的势力范围。
《胶澳租界条约》的签订对近代中国和青岛的历史进程产生了重大影响: 一、德国借口教案强行租借别国海防港口,开近代史之先例,导致列强纷纷效尤,掀起新一轮瓜分中国的狂潮。二、直接促动了"戊戌变法"的发生,把变法维新从舆论准备阶段推进到实施阶段。三、青岛从此被纳入世界资本主义经济体系,进入了殖民化与城市化的双重轨道。(文/西康 转自百度 青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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