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写给女儿的一封信。
琴:
今天我去了一个老年护理医院,这是一个“临终关怀”医院,进到这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再走出去,这里是他们人生最后一个驿站,是他们挥手告别人生的最后舞台。无论他们的人生曾经如何风光或者黯淡过,无论他们的人生经历过多少幸福和苦难,多彩多姿的人生已经远去,平均80岁的年龄让这些老人们失去了生活的自理能力,病痛和老年痴呆已经缠上了他们,人生最后这段路变得无比艰难和痛苦,到了人生的末年,我们也许才更能理解,人不仅要活的有价值,还要死的有尊严。在医院短短的一个多小时,我看到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就是这些已经让我心里很受震动和感动了,我想把这些感受告诉你。
你还能记得你爷爷奶奶最后的日子吗?你爷爷得的是肺气肿最后转成了肺心病,即使一步不动也喘不过来气,最后几个月就卧床不起了。你奶奶得的是老年痴呆症,最后不认得我们,不肯吃饭,完全糊涂了,他们是先后去世的,我们兄弟姊妹在青岛的有5个,其中还有医生,咱家还请了保姆,这么些人一起来照顾一个老人,即使这样,我们也知道这里面的辛苦。我很害怕我们的将来,当我们重病缠身的时候,当我们卧床不起的时候,你有能力来照顾我们吗?你们小两口面临着四个老人要照顾,即使你有这个孝心,你能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吗?
当我知道四方红十字老年护理院就是一个专门收留照顾这样老人的医院的时候,特别当我知道这个医院不是为了盈利,里面的医护人员充满了爱心和奉献精神的时候,我产生了想去看看的愿望,谁知道呢,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也会走进这个医院,在那里度过我人生最后的时光。
1 在医院刚进门的墙上,我看到了一位苏格兰无名老妇人写的诗“坏脾气的老太婆”,画面上有一个小女孩,一个青春少女和一个白发妇女,老妇人在诗里面喃喃叙述说:你们现在看到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我也曾年轻过,从不懂事的小孩到亭亭玉立的少女,我记得我做新娘的时候和许下的诺言,我记得初生的宝宝和儿子长大离家独立的时候,我记得孙儿绕膝的快乐和丈夫去世的害怕,我现在已是一个老太婆,但是在这个衰老的躯体里,仍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医院用这样的一首诗来告诉护理人员,不要嫌弃这些不能自理的老人,“总有一天,我们每个人,都会垂垂老去”。

2 她是医院的创始人谭美青院长,原来曾经是四方区医院副院长、区二院院长。为了创办这所爱心医院,她说服了一个私营企业家拿出了一些钱,不足部分她拿出自己的全部存款,另外还借了一些钱。她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为这些临终老人的服务中,自己却不在医院拿一分钱的工资。让贫困老人花最少的钱得到最好的照顾,安详地走过人生最后一程,这是谭院长的追求。我们常常感叹现在什么都商品化了,人们做什么事情都离不开对钱的追求,好人也比过去少了。我们听听谭院长是怎么说的:“如果你觉得好人太少,那你自己首先做个好人吧,至少让人们看到你时,相信世上还是有好人。”

3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我看到谭院长不停的在各个房间里出入并照料着老人,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态度一直那么和蔼亲切耐心,就像是孝顺的女儿在照料母亲。

4 医院不仅护理老人,还有康复和治疗功能,虽然最终未必能给予这些老人一个健康的躯体,但是却可以减轻她们的病痛和疾病的折磨,也许最重要的,是通过对老人的关心和照顾,让她们感受到人间的温暖和人世的温情,让她们树立起活下去的信念和希望,让她们可以无憾的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

5 护理人员对老人们的称呼是张妈,李妈,亲吻老人的额头和脸颊是她们经常做的举动,每当她们这样亲吻的时候,老人们那些松弛苍老的脸上就会浮现发自内心的微笑。当我看到这个场面的时候,我的心被震动了,敬意在心里升起,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感动!

6 “喝点水吧,来,喝点水吧”,一声声轻轻的呼唤,奶嘴轻轻的送到了嘴边,一点点的喂,一次次的擦拭,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爱心和温柔,脸上慈爱的笑容让人感到无比的亲切。仿佛是母亲在照顾她的婴儿。

7 哦,我看到了,在走廊的墙上有这样一句话“像呵护孩子一样呵护老人”。
像呵护孩子一样呵护老人,这是多么朴素的道理,却又是多么感人的口号。

8 这个女孩叫赵敏,今年29岁,已经做了7年护理员,有十几个老人在她亲手护理下走完了人生最后的道路。做护理员很难啊!不仅工资待遇不高,工作又脏又累,还常常受委屈。有一次一个80多岁的老人拉肚子了,大便随着裤腿往下淌,她给老人擦洗,老人忽然火了,把一盆粪水全泼到了她身上,并且不停的打她,胳膊都被打青了。赵敏委屈的哭了,但是哭过后还是耐心的为老人擦洗换衣服。她是医院的先进工作者,谁能知道在这个荣誉称号的背后包含着多少辛酸的苦累和委屈呢?

9 孩子,我之所以感动,是看到了她们对这些素味平生的老人那么真诚,那么耐心,那么亲切的举动,是因为知道她们经年累月的这样做下来是多么枯燥和艰难,医院里的味道不好闻,这是因为几乎每个老人晚上都要用尿布,一个晚上就要用上百块尿布!爱心的付出并不是都能被理解,有些老人已经痴呆,对他们,只有单向的付出,没有理解,更没有回报,哪怕仅仅是一个微笑。我在感动的同时,也在问着自己,我能做到她们做的这些吗?我自问我做不到!在我眼里她们是伟大的,高尚的,她们是我眼里的英雄!
照片上的老人也许就是我以后的样子,说真的,我惧怕这个结局,我怕他们面临的孤独,痛苦,无奈。当然,如果不幸我有这一天,我多么希望能有她们这样富有爱心的人在我的身边,能有她们无微不至的照料,能有她们亲情般的关怀,能有每天的亲吻和温柔的耳语,这些对任何一个老人来说,都将是一个莫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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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看看这张照片,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洁净的房间,我知道那是护理人员们辛勤付出的结果。
我还看到了一束鲜花,那也许代表了一个祝福,虽然不知道它来自亲属还是医护人员,但是我知道那个祝福必定是很真诚的。
我看到了老人的孤独,时光在这里既是漫长的,也是短暂的,漫长是因为有了孤独,短暂是因为人生的终点就要来到。在每天漫漫的时光中,这些老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还看到了窗外明媚的阳光,温暖的阳光不仅给房间里带来了光明,也让这里充满了生命的希望和活力,我想知道对这些垂暮的老人来说,什么才是他们的阳光?

11 这个老人让我想起了你的爷爷,我仍然记得他卧床不起时,常常眼怔怔的望着空中的眼神,那时候的我,想办法让他多吃些好东西,你还记得我每天下班后去饭店给他定个菜拿回来吗?还有下班后拿着按摩器给他老人家按摩,当他大便干结不能自己排便的时候,我也做到用手去替他扣出来,我当时觉得已经尽己所能的去做了。现在当我再次看到这熟悉的眼神,看到那空洞的怔怔的眼神,我忽然意识到我忽略了一些东西。生活上的照顾虽然重要,但是老人需要的不仅是这些,他们还需要亲情的交流,如果当时我能亲吻一下病痛中的父亲,如果当时我多陪他说说话,他可能会更开心些,而且这也是做子女应该做到的义务和责任,可是当我照顾完你爷爷以后,就把他孤零零的丢在自己的房间里了,现在想起这些,心里就满是内疚和悔恨!
我们总是在失去以后才认识到什么是宝贵和应该珍惜的。

12 当有一天如果我也坐在了轮椅上,孩子,我不希望自己也有这样孤独的背影,我希望你能多抽时间来陪陪我,和我说说话,不要用物质代替了我们之间的交流。

13 从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到今天跄跄踉踉伸出的手,她已经走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我们每一个人都会老,都会有这么一天,大自然就是这么残酷,终会夺走我们蓬勃的活力和健康的躯体,把衰老和疾病丢给我们,终会把一个个帅气的小伙和亮丽的姑娘变成邋遢的老头和老太婆。面对着这样的手,我们应该伸出援助的手去帮助她们,因为关心今天的老人,就是关心明天的自己。

14 我了解到医院现在经营的很艰难,因为在他们收留的老人中,很多是生活困难或者是孤寡老人,为了让这些老人能住进院,他们已经尽量减少了收费,但是低廉的收费也带来了经营的困难,不仅护理员的工资很低,而且急需的设备也不能购买。照片上是一个坐便椅,这是目前住院老人们急需的用品,但是没钱买。于是医院的张书记就自己动手做了一些这样的用具,可是远远不够用。

15 这是张书记做的坐便椅

16 这是张书记做的小桌子。

17 在医护人员倾心的护理这些老人的时候,还有很多富有爱心的人们也在关注和帮助着老人们,这里是远洋船员学院、青岛卫校、师范学校、四十四中、十五中等学校的志愿者服务基地,每当节假日的时候,他们就会来帮助打扫卫生和给老人们表演节目。还有一些驻青的韩国人也在关心着这些老人,他们送来了水果,日用品和医疗器材。
孩子,我们这个社会需要爱心,一个有爱心的社会才是有希望的社会。今生今世,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定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如果你有能力,一定要做一个帮助别人的人。我希望自己能给你在这方面带个头,并且希望你以后能做的比我更好。我向医院捐助了5000元钱,我知道如果医院能有更多的钱,他们就可以改善老人们的环境,给老人们更好的服务。谭院长说,他们明天就用这些钱去买坐便椅。
再一次看看这些令人敬佩和让人难忘的护理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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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孩子,我不知道今天感动了我的这些事情,是否也能感动你,如果你也能被感动,我会很欣慰。孩子,你是幸运的,生在一个科学发达的时代和物质丰富的社会里,没有对战争的恐惧,没有对自然灾害的绝望,身体健康,生活无忧,人生的路可谓一帆风顺,但是我觉得在这样的生活里还应该多些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说多些感动和爱心,这样的人生才会变得美好和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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