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孩子的受教育，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正当年时，把女儿寄养在奶奶家里，女儿从小跟着奶奶学会了许多家务，却没有好好学习功课。奶奶爷爷没有文化，辅导不了孙女的学习，我们又因为工作居住在厂里（在市郊），很少回家，缺少了对女儿的管理，女儿没有考取高学历，至今仍是个自谋职业者。儿子凭着一点小聪明，混了个大专文凭，仅此而已。对此，我一直很自责，没有尽到父亲对儿女受教育应尽的责任。

     脑海中一个老教师的影子，却时常在我的记忆中缭绕，她成了我现在祢补对女儿文化不足，在外孙女身上尽心尽力的动力，什么都可以放弃，对外孙女的培养教育是我有生之年的头等大事。

     故事还得从上个世纪80年代说起，有一年我因私去上海居住了5个月，因住宿费不能报销，加上上海的亲戚家住房太小，便托朋友在上海的黄浦区寄宿在一个老太太家里，去的那一天，老太太的小儿子帮忙收拾了一块仅够一个单人床的空间，并向我介绍他在上海港务局医院工作，住在单位宿舍，一般不回来。为了我去，把房间的一个拐把腾出来，支了一张单人床，单人床和老太太的住屋隔着一段隔断，拐把连着他们家厨房，厨房有个后门，可以通向一条里弄。老太太家一般没有客人，老太太一般也不能招待客人，让我自己带一条被子，进出可以走他们家后门，互相不打扰，表示很不好意思。我连忙道谢，我说吃饭有亲戚家，一般我也是早出晚归，走他们家后门正合我意，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从上海的住房情况来看，老太太家住的很宽敞，一看便是解放前大户人家的房舍，呈拱形的大对开门，是明显的欧式建筑，他们家不是老上海人，老太太一家人都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老太爷已经过世，据说是解放前曾是个有钱的人家，还参与过党的地下工作，文化大革命中受冲击致死，估计这房产也与他的身份有关。

见了第一面的老太太给我的印象很苍老。白而凌乱不加梳理的头发，穿着皱皱巴巴的棉衣（当时是二月份），弓形的驼背如一个大大的问号，随时都有可能向前倒下，脖子上挂着一根长长的细绳，一把门钥匙晃来晃去的吊在她那弓形身体的空间，给人一种老年健忘症患者或弱智老人的形象，挪着细碎的步子，总是“托－托－托”的发出腿脚不利索的走步声，我估计老太太是个乡下人，劳苦一生，累坏了身体。看样子能有80多岁了吧。

就这样我每天早出晚归，后门进后门出，5个多月没有再和老太太打过交道，但是在晚上回去躺在小床上，会从老太太房间透过隔断照过来的一片昏暗灯光，时不时的传来老太太与孙女的交谈声（孙女是老太太大儿子的女儿，也是朋友经过她的大儿子介绍我去住的），谈的大多是有关上大学的内容，孙女的声音很小，时而夹杂着上海话，显然她们随时惕防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听到她们认为不该听的话，但是老太太不会说上海话，还是通过她的说话听懂他们对话的意思，祖孙之间经常围绕着考大学辩论者，孙女似乎不太听奶奶的话，但奶奶不厌其烦的忠告，要时刻准备考大学。老太太的谈吐和孙女的对话，使我对老太太有了一个新的感觉，她应该是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也使我对她产生几分好奇。

只要我回去的早，总能听到老太太询问孙女在学校的情况，老太太问的非常的仔细，能听得出老太太对学校了如指掌，能说出孙女各个学科老师的名字，知道她的班主任老师。甚至对孙女在学校的花销也掐得很紧，能听出孙女对奶奶如此苛刻很不满意。奶奶抓得很紧，几乎整个晚上陪在孙女身旁，等待孙女的作业做完。我看不见他们，通过隔断的空间，但我能想象得出，一个驼背的老太在不太明亮的晚上，肩负着教育孙女读书的景象。

5个月后，到我离开上海的那天，我买了礼物白天去了老太太家，算是向老人辞行。恰巧遇到了老太太的大儿子和儿媳从山东回家探望母亲，我也就有礼貌的坐下向他的大儿子表示谢意。顺便和他聊起了老人的艰辛，他大儿对我说：“解放前他母亲曾经是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的翻译兼秘书，建国后曾担任哈尔滨某中学的校长，因为他现在的工作地区教育环境较差，便把女儿送回上海读书，老太太因为教过书，对女儿的学习会有帮助”。我问道：“你女儿多大了，我还从未见过面呢。”他说：“女儿正在上小学二年级。”“哦”，我惊愕道：“我以为上高三了呢”。我想起了老人和孙女的对话，不禁对老太太肃然起敬。

老太太的影子20多年来一直影响着我的后半生，人总有老的时候，人们对老人该怎样生活有不同的见解，老人们也有自己的爱好。有人喜欢打牌，有人喜欢体育，有人喜欢旅游，有人喜欢读书。许多人认为人老了就该享受，就该清闲，我觉得这是对自己自身价值的最大浪费，过来人替儿女带好下一代，会比年轻人有更多更宝贵的经验。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在一个竞争的时代，没有更多的时间管理孩子。更何况老辈人在辅导孙辈们学习的同时，也使自己的知识得到了充实。孙辈们学有所成，我们不是也就乐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