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读弦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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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裂
最近买了一本书,叫弦裂,是前柏林爱乐的首席,另一个斯特恩写的回忆录。这本回忆录据说在两年前是德国的畅销书,我细读了一遍,觉得德国的畅销书读者可真有文化。
这本书里我最感兴趣的环节,当然是他写自己在哈尔滨度过的11年。在1938到1949年,身为德籍犹太人的斯特恩全家流亡到中国,在哈尔滨,小斯特恩追随特拉赫金贝格学习小提琴。特老师可不是个一般人,他是奥尔的学生,海菲茨的师哥,奥尔—海菲茨,是20世纪小提琴血统最纯的一支,纯到啥程度?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跟侯宝林—马季那么纯。所以,您可以遥想一下,如果有个印度人流亡到了埃塞俄比亚,这个印度人爱说相声,在那里随便找了个老师,而这个老师恰好是马季的师弟,这事儿,难道不够玄么?
总之,斯特恩遇到的事就有这么玄,他在哈尔滨跟特拉赫金贝格学琴,后来进了哈响,在1949年离开中国,先来到他理想中的祖国以色列,后来又到了美国,在1960年代的时候,他考进了卡拉扬领导下的柏林爱乐,成为首席。
我手头恰好有李欧梵老师的《我的音乐往事》,李老师万分不理解,一个曾经的德籍犹太人,怎么能够又返回柏林,在曾经跟党卫军交往过的卡老扬老师手底下讨生活?
这事儿我理解,还说那位在俟塞俄比亚跟马季师弟学相声的印度哥们吧,虽然他有可能在中印边境上跟我国人民发生过械斗,但在1983年马季老师要招他进广播说唱团了,您说他能不屁颠屁颠地颠来么?揍算不来,在2006年郭德纲老师要招他来德云社,我揍不信丫能不来?
柏林爱乐,用刘老师的话说,卡拉扬之于西洋音药,恰如马三立之于相声,总之,斯特恩也顾不上自己是跟德国受过创伤的人了。再说了,从德国走的时候,他才11岁,啥创伤也没感觉到啊。
斯特恩还是一个善于想念家乡的人,除了柏林,他第二想的就是哈尔滨——这很正常,如果你从11岁到22岁之间在某地度过,你也一定会时常想起那时候的情景。在1979年,斯特恩随卡拉扬以及他的几十位同事访问中国,并与三位同事一起到了哈尔滨。
关于这段历史的早有耳闻,在1979年接待柏林爱乐是个麻烦事儿,我国不仅没有音乐厅和钢琴,机场的弦梯型号也不全,由于梯子跟飞机没接好,两位德国乐师一脚踩空,摔断了腿。这是李德伦的回忆录里写的,李德伦描述了他见到的斯特恩:有个留胡子的青年人——也叫斯特恩——跟我说中文,我感到很奇怪,后来才知道,他跟杨牧云、范圣宽都是一个老师的学生。
全书最感人的细节,在我看来是斯特恩首次回到哈尔滨。
他找到了自己居住过的寓所,仔细地寻找着往日的踪影,“当我看到35年前母亲挂在窗户上的犹太图案的窗帘,仍留有残角的时候,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我想到去年五月随交响乐团到哈尔滨采访时,也跟当地的音乐家们谈起哈市曾经有过的音乐上的荣耀,用李欧梵老师的话说,1920-1940年代中国音乐的双城记,不是上海和香港,而是上海和哈尔滨。但眼下我看哈市的音乐状况并不是太妙,青交当时演了一个全本的柴四,乐章间不断响起掌声——这在青岛的音乐会上已经比较少见了——音乐厅两个准备献花的工作人员,不停地问我,什么时候结束,她们好上台献花,很显然,这里不怎么演这么大的曲目,白俄和俄籍犹太人给这个城市带来的艺术上的繁荣,已经成了前尘往事。
- 早报张彤 发表于 2007-1-25 22:02:00 阅读全文 | 回复(1) | 引用通告 | 编辑